第(1/3)页 成都,总督行辕。 秋风卷着落叶刮进大堂。 七十余岁的秦良玉内着绯色狮子补武官常服、外罩玄青布面罩甲,满头银发收于盔内,脊背笔直端坐帅案之后。 “跪下!” 两名白杆兵将一名穿青衣的汉子踹倒在地。 这汉子是伪西军派来的使者。 偏将跨步上前,双手捧着一个从使者身上搜出来的黄绢包裹,呈递到帅案上。 秦良玉垂下眼睑。 黄绢封口处,盖着一方刺眼的朱红印记——大西王印。 “大西……” 秦良玉一把抓起那黄绢包裹,砸向地下跪着的使者。 “逆贼张献忠,窃据重庆,屠戮川东,自立伪王号!” 她拍案而起,声音透着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严。 “来人!将这贼使拖出去,斩首祭旗!” 使者原本还端着架子,此刻吓得肝胆俱裂,拼命在青砖上磕头求饶。 “拖出去!” 两旁的白杆兵扑上,架起使者的胳膊就往外拖。 “老太保饶命!两军交兵,不……” “祖母息怒!” 一直站在下首的秦良玉之孙马万年跨步出列,拱手深躬。 “万年,你要替贼寇求情?” 秦良玉看向自己的孙子。 马万年神色冷静,声音沉稳。 “孙儿不敢,自古有制,两军交兵不斩来使,杀之不祥。更何况……” 他看向地上的黄绢。 “张献忠此时派人送来书信,定然是被我军与朝廷兵马多面围困,心生惧意,撑不住了。 是战是抚,是虚是实,总该先看完贼人的书信,再做定夺也不迟。” 秦良玉胸口起伏。 半晌,她坐回帅椅,抬了抬干枯的手。 白杆兵将瘫软的使者扔在一旁。 马万年上前拾起黄绢,挑开封口的火漆,展开书信,双手呈给秦良玉。 秦良玉接过书信。 信里的措辞圆滑卑怯。 张献忠绝口不提往日对抗朝廷的悖逆,开口便自称“罪臣张献忠”,大倒苦水,声称自己是被贪官污吏逼得走投无路才揭竿而起。 紧接着,图穷匕见。 他恳请朝廷册封他为“江州王”,允许他保留重庆及周边数府作为封地。 至于他麾下的兵马,他承诺名义上接受朝廷节制,但绝不拆编打散。 他开出的筹码,是愿意与朝廷大军在川北联手,抵御建虏清军南下。 书信末尾,还加了一句令人作呕的谄媚之语。 “闻秦老将军忠烈无双,献忠素所钦佩,望老将军能在御前美言,玉成此事。” “钦佩?” 秦良玉手指一点点收紧,干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信纸哗哗作响。 她想起了十多年前,在襄阳城下战死的儿子马祥麟。 想起了这十余年来,白杆兵为了剿灭流贼,在川蜀大地上抛下的累累尸骨。 她恨不得将这封信连同张献忠本人,撕得粉碎! 秦良玉闭上眼。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宿将,心中那团复仇的火再烫,也渐渐恢复了理智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