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十月初七,金陵城的秋风,透着一股清爽。 乾清宫里。 大案上堆着厚厚一摞从江北加急送来的告急文书。 朱由检站在窗前,负手看着广场上,从紫禁城外被风卷进来的落叶,叹了口气。 案头那几份军报,字字浸透着淮北百姓的血。 凤阳西面十余州县遭劫掠,庄子村落尽数成了火海; 淮安中北部,多铎手底下的八旗骑兵纵兵洗劫,横尸遍野。 虽说云骑营昼夜驰援,起到了牵制的作用。 黄得功更是出了奇兵去偷袭邳宿渡口,一把火烧了浮桥,逼得多铎收缩兵力不敢深入。 可建虏所过之处,早已满目疮痍。 房子被点,秋粮被抢,成千上万的青壮男女被麻绳穿成长串拖往北方,走不动的病弱老者直接被挑翻在路沟里。 “建虏所过,皆为白地。” 朱由检转过身,声音低哑,带着压制不住的戾气。 “这便是朕的大明江山,这便是朕治下的子民!” 暖阁内,几名朝臣垂首肃立。 户部尚书史可法眼眶发红,两只手缩在官袍大袖里轻微颤抖。 督政府左督政李邦华则是挺直了干瘦的身板,下颌花白的胡须随着粗重的喘息一下下抖动。 “陛下息怒,淮北遭劫,臣等万死难赎。” 史可法迈出半步,声音发颤。 “多铎主力已经退回渡口。 眼下江北各州县正在收拾残局,掩埋尸骨。” 吕大器掏出一封火漆加急文书,双手举过头顶。 “襄阳城堵胤锡送来的急报。 建虏西路拜音图的主力折回了南阳,在城外黄土梁扎下硬寨,同城内守军互为犄角。 北伐营主力顿兵城下,粮道长达两百多里,眼下正同建虏对峙。” 首辅李邦华将拟好的条陈送上御案。 “内阁已有票拟,请陛下御览。” 朱由检大步跨回案前,目光扫向纸面。 北伐营渡过汉江,把建虏的西路军逼回南阳,这一步围魏救赵的棋,已经走成了。 可若是逼着他们拿血肉去撞黄土梁与南阳坚城。 不仅数万人马要折进去大半,一旦两百里粮道被清军马队掐死,整支大军都会当场溃散。 “内阁的意思,是让北伐营退下来?” 朱由检抬起眼皮,看向台下诸臣。 李邦华抱拳出列,声若洪钟。 “北伐营主力可以在十月下旬,随州德安完成秋收之后。 全军自南阳撤至新野、邓州一线!” 李邦华生性刚正,平日对投降过来的流寇防得极紧,可在军旅调度上,却想得极为透彻。 “南阳距襄阳两百里,而新野、邓州距襄阳不过一百二十里! 粮道缩短了将近一半! 粮食能走汉水水运直抵樊城,再由陆路短驳送往前线。 人力、脚力的损耗,能当场削去三成以上!” 史可法赶紧在一旁接茬。 “新野与邓州经战乱荒废,遍地都是无主的荒田荒地。” “可令北伐营全军就地屯田休整,既能省下朝廷拨粮的脚费。 又能让这群骄兵悍将手里有活干,免得窝在襄阳生出变故。” 朱由检屈起食指,在桌案上敲击了两记。 “撤兵是老成持重之见,可德安怎么办? 拜音图这路建虏,原本的胃口就是冲着德安府的秋粮去的!” “内阁条陈里已有定计。” 李邦华沉声道。 “让李过从北伐营主力里抽调五千精锐步骑,南下进驻襄阳与德安之间的枣阳县!” “枣阳卡在两府的咽喉上。 要是拜音图胆敢绕过邓州再次南窜,枣阳这支兵马便能顺势出军,袭扰建虏后路!” 朱由检挪步走到挂着的舆图前。 调兵遣将算得合情合理。 可打仗打到这一步,拼的早就不单是马刀和长枪,更是粮草与民心向背。 淮安与凤阳的血海,决不能在湖广再淌一次。 “德安盛产棉粮,眼下正是秋收。” 朱由检转过身,看向史可法。 “前线大军后撤,德安地方上的粮秣如何固守? 既要收粮防虏,又不能逼得百姓造反,户部有何章程?” 谈及钱粮,史可法神情凝重,弓身作答。 “回陛下,户部拟定德安聚粮固守之策。” “先留足小民一冬口粮与来年麦种,次留本州县备荒常平之粮,再收朝廷正额税赋。 若是仓廪仍有富余,方由官府出银,平价和籴(dí,入米的意思)!” 史可法心思深沉。 “断不可本末倒置! 若是像以往那般,大军一到便将百姓仓底掏空,乡民没了生路,不等建虏的刀砍下来,自己先揭竿从贼了!” “书生之见!” 李邦华冷喝一声,当堂打断了史可法的话头。 “宪之,地方官吏是副什么嘴脸,你真不知还是假不知?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