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十月初七,汉中府城外秋风扫过荒原,天色阴沉。 南郑城南靠着汉水。 张献忠骑在青骢马上,立在汉水北岸的高岗处。 红旗迎风摆动,八千靖虏营步卒被他分派在府城的西面和北面,扎下攻城大营。 前几日,大西军派了数百名工兵,扛着包铁盾牌和土筐,昼夜贴着城墙根打洞,想用老法子炸塌城墙。 可南郑城里的汉军绿营,全是在陕甘跟大顺、大西军交过手的老兵痞。 城里守将早早在墙根内侧埋下一口口蒙着生牛皮的深底大瓦瓮,派老卒趴在上面听动静。 大西军的铁锹刚掏进城基丈余深,城里便摸准了地道走向。 守军斜着往下猛凿深井,烧滚的黑油、热粪水顺着竹管往下泼,又拉起大风箱往里灌点着雄黄、生石灰的恶臭毒烟。 三十几个善于掏土的弟兄闷死在泥坑里,连尸首都没掏出来。 吃了这么个闷亏,营里的士气有些低落。 中军大帐内,孙可望挂着满脸风尘,大步入帐按刀请令: “父帅,狗鞑子在城里设了听瓮,地道不好掏。 不如调集攻城车和云梯,咱们两万人马轮流压上去,两天之内必登城头!” “放你娘的屁!” 张献忠抓起案上的粗陶大碗,仰脖灌下一大口烧酒。 “拿老营弟兄的命去撞青砖铁水? 老子的本钱,拿来给南京那帮酸儒填壕沟的?” 张献忠粗糙的掌心拍在陕南舆图上,划过汉中盆地四周的山峦。 “城里箭石充足,滚木礌石堆成山。硬啃南郑,至少折损五六千人。 城打下来了,老子损兵折将,拿什么挡关中杀出来的八旗?” 孙可望低声问:“那地道不挖了?” “挖!为什么不挖?” 张献忠嘿嘿冷笑两声。 “他不是爱趴在瓮上听响动吗?那就让他听个够! 分出六个方向,白天敲梆子,晚上大张旗鼓地凿! 西边放空坑,北边刨浅沟。 让他们在城里连轴转,整日整夜提心吊胆,听见刮风都以为要塌城,总有一条能挖到底下!” 他一点都不急。 汉中四面全是大山,通往关中平原的栈道就那么几条——褒斜道、傥骆道、子午道。 那地方全是悬崖绝壁,栈道搭在半空,山谷狭长逼仄。 骑兵进去了迈不开腿,大队人马摆不开阵势。 打汉中难,可设伏打援,这地方就是阎王殿。 只要围住南郑,西安城里的清军绝不敢看着汉中丢掉。 伪王豪格只要派兵增援,这几条栈道就是建虏的乱葬岗。 突然,帐帘被扯开,甲胄上糊满黄泥的艾能奇跨步进帐。 他拽下铁盔放在桌上,抓起桌上的凉茶壶,仰头灌得一滴不剩。 “父帅,外围全料理干净了。” 艾能奇抬起衣袖擦了一把下巴。 这几天,他带着骑兵在外围扫荡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