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崇祯十九年,三月二十五。 南京紫禁城,春雨绵密,万物复苏。 襄阳克复的捷报,早就八百里加急驰入通政司。 朝野震动,江南士民奔走相告。 明军连破坚城、拔重镇!湖广几乎尽复。 朱由检践诺犒赏,北伐营全体将士加赏一个月全饷。 正式下旨授李过为中军都督府同知、北伐营挂印总兵官,高一功、袁宗第、刘体纯等人各授副总兵。 昔日被视为流贼草寇的老营骨干,如今在大明的正朔大纛之下,成了一方重将。 而数日前抵京的,是两名由一支两百人精锐押送的重囚。 湖广巡抚佟养和、汉军正蓝旗甲喇额真金莫泰,被锦衣卫番子直接从三山门押入城中。 径直拖进了后宰门外的北镇抚司诏狱。 幽暗逼仄的诏狱深处,常年弥漫着发霉的稻草与陈旧血腥气。 水滴顺着潮湿的青砖顶棚滴落,昏黄的油灯拉出长长的阴影。 这里的栅栏之后,关押着近大半年来陆续生擒的清军将官。 有入关烧杀的满洲真鞑子,也有附逆的汉八旗甲喇、牛录。 每一次开堂用刑,锦衣卫缇骑问得最多的,皆是中原防务。 河南各府有多少八旗驻防、山东运河沿线粮道虚实、北直隶南部门户驻兵几何。 皮开肉绽之间,犯官们痛哭求饶,能招的尽数招供。 可每当皮鞭与烙铁停歇、犯人精神濒临崩溃的间隙,执刑的千户总会有意无意地,冷冷插上几句辽东的事。 盛京城周边的旗地垦荒多少? 科尔沁部进贡的战马如今牧于何处? 锦州到广宁沿途残破堡寨可曾修葺? 留守沈阳的老弱旗丁还有几许? 凡有狡诈胡诌、口供前后不合者,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处置得极为干脆。 当着满牢建虏俘虏的面,脱光绑在铁架上,用沸水反复浇淋皮肤,再用铁刷用力刷刮身体,直接把皮肉一层层刷下来。 是为“刷洗刑”。 惨叫声在暗无天日的黑狱里回荡了数日,生生将所有人的侥幸磨得粉碎。 正午刚过,细雨稍歇。 乾清宫暖阁内,李若琏一身织金飞鱼服,脚步无声地穿过御阶,在朱由检案前行礼。 “臣李若琏,恭请圣躬安。” 朱由检搁下朱笔,抬起头来。他面色沉静,连日批阅奏章积攒了些许倦意。 “朕安,起来回话。” “谢陛下。” 李若琏恭谨起身,双手捧着一只沉香木长匣,躬身奉上。 “启禀陛下,北镇抚司连夜提审佟养和、金莫泰二人。 佟养和骨头硬些,但在金莫泰指认下,已招得差不多了。 臣结合此前数月所俘二十余名虏官口供,去伪存真,凡胡编乱造、意图欺瞒者,皆已当堂除之。” 李若琏缓步上前,将长匣呈在御案上,语气平稳: “辽东八旗驻防、盛京城郭兵力、辽南至锦州卫堡虚实,乃至辽河流域旗产田亩、官马牧场之数,皆已反复勘核。 此图,基本属实。” 王承恩上前,轻手启开木匣,将内里那幅厚实致密的羊皮大图在御案上缓缓铺开。 朱由检站起身,行至案旁,目光落在这幅以人命与鲜血勾勒出来的舆图上。 图上朱墨交错,自山海关外一直延伸至赫图阿拉。 辽南各卫所的驻兵虚实、辽东诸水系深浅、建虏抽调八旗入关后盛京城内仅存的守备兵力,甚至连盖州、复州一带荒废的盐场与草料场,皆标注得清清楚楚。 整个辽东后方,兵力空虚。 漠南蒙古各部安稳,黑龙江流域的野人女真早就被征服,南下中原后,建虏也在慢慢将重心往北京迁徙。 八旗精锐尽出,关外的土地上,只剩老弱妇孺与包衣阿哈在勉力耕作。 朱由检修长的手指顺着辽东半岛的海岸线缓缓摩挲,在旅顺口和金州卫的位置轻轻一点,又滑向盖州。 良久,他收回手。 “办得好。” 朱由检转过身:“赏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白银三百两,赐穿蟒袍。” 李若琏当即双膝跪地: “臣领旨谢恩!吾皇万岁万万岁!” 锦衣卫指挥使虽是天子近卫,但着蟒袍者屈指可数,足以看出皇帝对此情报的重视。 李若琏叩谢之后,见皇帝没有再发声,而是继续研究着羊皮图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