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收编营地旁,专供朝廷文官歇息的营帐内,几杆儿臂粗的牛油大蜡烧得劈啪作响。 侯恂靠在乌木交椅上,抬手揉按着胀痛的太阳穴。 白日里前五营已经有两个营头完成了筛选收编发饷。 底层兵卒捧着白花花的碎银和新米,跪在泥水里高呼万岁的声音,到现在还在他耳朵边震荡。 这只是第一步。 左部那二十万骄兵悍将,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外营那群老军痞手里。 随军文书轻手轻脚端上一盏新沏的罗岕茶,顺势从宽袖里掏出一叠大红拜帖,恭恭敬敬搁在书案边。 “部堂,这是下午,外营几个总兵副将派人递来的。人都在辕门外头顶着风候着,求见您一面。” 侯恂眼皮子往上一掀,随手拨弄了一下那沓拜帖。 李邦华白日里在点将台上那通大开杀戒,二十多颗滚地葫芦般的人头,算是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军阀劈醒了。 “把锦衣卫送来的档子,还有兵部记录左良玉所部将官卷宗,都拿来。” 文书转身从铁皮箱里抱出两摞厚实的案卷。 侯恂将拜帖摊开,对着卷宗上的名字一一比对。 “徐勇……李国英……金声桓。” 几张烫金的红帖被他随手扔进脚边的炭盆。火苗子一卷,化作飞灰。 他的指尖最终点在两张帖子上。 马进忠,陕北流寇出身,诨号“混十万”,早年被左良玉收编,打仗是把好手。 最难得的是,这泥腿子贼寇身上还带着点绿林规矩。 大军顺江东下,他手底下的人抢粮食、抓民夫扛活,但有条死线:不杀人、不奸淫、不烧村。 王允成则是辽东边将出身,打仗中规中矩,营头里还留着九边官军的底子。 这几日江面上暗流涌动,他既没跟着郝效忠那帮人造反,也没跟着造谣,一直按兵不动。 这两人的营头,在后五营里算是能打又听话的。 “去,把这两位请进来。” 侯恂点了点桌案。 “其余的,就说本官军务繁杂,一概不见。” “是。” 没过多久,帐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。甲片撞击的动静在夜风里格外分明。 厚重的毡帘被掀开。 两个魁梧汉子猫着腰钻进帐内。 走在前头的马进忠满脸络腮胡,身板宽厚如门板,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,透着掩不住的局促; 后头的王允成身量精悍,脸绷得很紧,下巴的筋肉一跳一跳的。 怀里抱着一口沉甸甸的红木小箱放在地上。 “末将马进忠。” “末将王允成。” 两人齐刷刷单膝跪地,低头抱拳行礼: “参见部堂大人!” 侯恂端起茶盏,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子,伴着瓷盖和茶碗磕碰的脆响,抿了两口茶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