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次日清晨,连夜落了场细雨,营道上的浮尘压了下去,泥土泛着潮气。各营灶火升起,炊烟顺着江风往西南飘去。 御帐前厅内,朱由检身穿戎服,为了保持随时可以上马作战,外罩一副精钢打就的明光札甲。 甲片压在肩背上,沉甸甸的。 案头上,整整齐齐码放着连夜从南京、九江以及各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塘报。 南京各部衙门照常行事,漕粮运转未乱,江南诸府赋税陆续解送。 九江方向,袁继咸守住了城池,唐通的精锐驻在城外。 左良玉所部水寨紧闭营门,未见新兵马登岸。 朱由检朱笔轻挥,翻阅得极慢。 二十万骄兵悍将盘踞江上,左良玉一日不死,尚有一面大旗压着。 一旦咽气,底下那些军头会不会趁乱做些什么,谁也说不准。 “皇爷,侯部堂的船靠了安庆码头,人正往御营赶。”王承恩躬身禀报。 “传旨,中军大帐议事。” 朱由检起身抓起天子剑,大步跨出御帐。 中军大帐内,文武百官已按班次肃立。 巨大的沙盘旁立满了人,帐外甲士林立,黄龙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。 唐王朱聿键披着罩甲,手按剑柄,神色冷厉。张世泽站在身后,满身久经战阵的锐气。 兵部尚书李邦华一身绯袍,外披软甲,花白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,站在文臣的第一位。 帐门掀开。 侯恂在一众锦衣卫引领下快步入内。 绯色的官袍上沾着江水的寒气,他眼底泛红,一夜赶路没歇息好,脚步却比去时轻快了许多。 “臣兵部侍郎侯恂,叩见陛下!” 侯恂双膝跪地,双手高高托起一份折子。 “臣幸不辱命!平贼将军、宁南伯左良玉,已愿自解兵权,归顺朝廷!” 王承恩快步走下台阶,接过奏疏,呈递到主位上的朱由检。 朱由检展开折子,纸上字迹潦草虚浮,歪斜无力,末尾那枚鲜红的指印,透着穷途末路的颓气。 左良玉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。 奏疏中反复陈明受部下裹挟,愿交兵权,恳求保全左家九族,保全随军将士。 朱由检看完,将奏疏搁置在案上。 侯恂跪在地上,语气透着邀功的意味: “陛下,左良玉病势极重,背疽溃烂,已是入骨之症,熬不了多少日子。 臣去时,向他转达陛下恩意,告知按名册补发欠饷一月、保留军中将校官职。 本意是留有讨价还价的余地,没成想,他听闻天恩,直接按下血手印。如今左军水陆各营皆已奉令封锁营门,静候朝廷接收。” 侯恂直起身子,趁热打铁:“陛下,左良玉所部既已俯首,事不宜迟,当立刻遣大员前往九江,接收兵权。 臣以为,为安稳军心,朝廷可按原议定计划,给左军发三月粮饷。 同时,当下即刻明发圣旨,免去左部众将领过往一切罪责! 恩威并施,既往不咎,这江面二十万大军定能彻底归心,九江之危自解!” 帐中无人搭腔。 朱由检翻开另一本塘报,冷哼出声。 免去罪责?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。左良玉答得痛快,也根本不在乎是一个月的粮饷还是三个月,而是因为他快死了。 “侯卿认为,左良玉所部这些人,真是为了几个月的饷银,便肯放下刀?” 朱由检踱到沙盘前,手指点在九江城外,沿着长江划过左军水寨江面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