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凌晨五点的魔都,天空还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铅灰色。 空气中没有高定香水的味道,只有浓烈的鱼腥味和烂菜叶的酸气。 这里是城南最大的综合农贸市场,也是这座城市跳动得最粗粝的脉搏。 沈星辰穿着极其普通的灰色运动服,戴着口罩,有些局促地站在一个猪肉摊前。 她的脚下是一滩油腻的积水,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残破的菜叶。 这与她平时身处的那些一尘不染的高级录音棚,简直是两个极端的世界。 “林导昨天把那部生活短剧的初版剪辑交给你了。” 苏凡手里提着两个红色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刚买的几根带泥的白萝卜。 他今天连头发都没有抓,软塌塌地搭在额头上,活脱脱一个早起买菜的无业游民。 “你看完之后,写出来的第一版主题曲,被大老板直接打回了重做。” 苏凡的语气很平淡,没有指责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 沈星辰的眼神黯淡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运动服的拉链。 “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。” 她有些懊恼地低下头。 “我的声音太飘了,总是习惯性地往那种空灵、宏大的方向走。” “就算我刻意压低了嗓音,唱出来的感觉依然像是在云端俯视人间。” “那种感觉,和这部短剧里那些为了几块钱水电费吵架的普通人,完全割裂了。” 这是沈星辰出道以来,遭遇的最严重的一次创作瓶颈。 她擅长驾驭暗黑、史诗、甚至病态的情绪。 但她唯独不知道,该怎么去唱一首满是“泥土味”的柴米油盐。 “所以,我今天带你来这里。” 苏凡转过身,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沈星辰。 “提着它,感受一下这两斤白萝卜真实的重量。” 沈星辰下意识地接过袋子,塑料提手勒在手心,产生了一阵微微的刺痛感。 就在这时,旁边的猪肉摊老板极其响亮地剁了一刀排骨。 “砰!” 沉闷的剁肉声,让沈星辰吓了一跳,肩膀猛地一缩。 苏凡却没有理会她的惊吓,而是直接操着一口极其正宗的本地市井方言,冲着老板开了口。 “爷叔,这排骨骨头太粗了,搭点瘦肉给我啦!” 他一边说着,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,在案板上挑挑拣拣。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影帝的深沉,只有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的市侩与精明。 老板瞪着眼睛,挥舞着油腻的斩骨刀,大声嚷嚷着反驳。 两人就在这狭窄的过道里,伴随着剁肉声和周围的讨价还价声,激烈地交锋起来。 沈星辰呆呆地站在原地。 她看着苏凡那极其接地气的无实物表演一般的砍价,耳朵里充斥着极其杂乱的白噪音。 卖鱼摊上的制氧机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气泡声。 远处三轮车链条干涩的摩擦声。 大妈们为了两把小青菜互相推搡的抱怨声。 这些声音原本在她的耳朵里,是极其刺耳的噪音。 但此刻,看着苏凡完全融入其中的背影,她突然闭上了眼睛。 “别去想你那些高级的乐理知识。” 苏凡买好了排骨,转过头,看着紧闭双眼的沈星辰。 “把这里的噪音,当成你最底层的节奏鼓点。” “把你平时用来共鸣的胸腔,想象成那个生锈的电子秤。” 沈星辰深吸了一口气,带着鱼腥味的冷空气灌入肺部。 她开始尝试着在脑海中,将这些杂乱的声音剥离、重组。 剁肉的“砰砰”声,变成了稳定的低音贝斯。 三轮车的摩擦声,变成了粗糙的沙锤摇晃。 大妈们的吵闹声,交织成了最真实的人声和弦。 她没有拿出随身携带的高级录音笔,也没有拿手机记谱。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,在口罩后面,哼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音符。 不是那种华丽的咽音,也不是高难度的海豚音。 就是最普通的,甚至带着一丝沙哑和笨拙的大白嗓。 “今天早上的青菜,又涨了两毛钱……” 她就这么极其随意地,顺着刚才大妈的抱怨,把这句话唱了出来。 旋律极其通俗,甚至有些像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民间小调。 苏凡听着这句毫无技巧可言的清唱,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实的微笑。 “继续。” 他提着那袋带着血水的排骨,在旁边轻轻地打着拍子。 沈星辰睁开眼,目光扫过那些在清晨的寒风中忙碌的粗糙面孔。 “那条活蹦乱跳的鱼,最终还是没能游回大海……” 她的歌声越来越放松,越来越融入这个嘈杂的菜市场。 没有路人停下来为她鼓掌,更没有资本的反派跳出来打断。 因为她现在的声音,实在太普通了。 普通到就像是那个卖豆腐的老板娘,在闲暇时随口哼唱的乡野村歌。 但这,恰恰是那部生活短剧最需要的灵魂。 没有高高在上的悲天悯人。 只有身处泥潭中,依然要努力咽下这口粗茶淡饭的真实触感。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,提着塑料袋,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。 在这条充斥着资本厮杀和各种花式宣发的娱乐主线上。 他们极其罕见地停下了对外战斗的脚步。 在最肮脏、最混乱的市井角落里。 完成了一场关于烟火气的,最纯粹的艺术蜕变。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凌天娱乐的会议桌上切出斑驳的光影。 会议室里的气压极低,林天面无表情地将一沓厚厚的剧本扔在了桌子正中央。 这是公司下半年准备投拍的一部重点短剧,改编自一部设定非常新颖的AI拟人化小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