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323章 数字为矛,账簿为盾 ……但陆怀瑾知道,这倒计时不是给军器监的,是给郑南星自己的。 果然,次日一早,天刚蒙蒙亮,县衙大门外就停了两顶官轿。 钱谦一身崭新的六品官袍,手里拿着份盖有钦差关防的文书,站在衙前石狮旁,脸上的笑容比昨日更“真诚”三分。 他身边还站着两位面生的文吏,抱着厚厚的空白账册和算盘,眼神锐利得像准备啄食腐肉的秃鹫。 “陆大人,早啊。”钱谦拱手,声音轻快,像来串门喝茶,“钦差大人有令,着下官带户部两位主事,彻查南溪县近三年所有赋税、库银、工程支用明细。事关朝廷法度,还请大人行个方便,将账房钥匙、账簿凭证,一并移交。” 陆怀瑾站在衙门口,手里还端着碗小米粥,闻言,慢悠悠喝了一口,才抬眼:“钱大人辛苦。这么早?用过朝食没有?县衙食堂今早有肉包子,皮薄馅大。” 钱谦笑容微僵:“公务要紧,吃食就不必了。陆大人,请吧。” “好说。”陆怀瑾把空碗递给身后一个衙役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,“郭县丞,去,把账房里所有东西——账本、凭证、存根、单据,连带账房先生用的算盘、笔墨、镇纸,都给本官搬到大堂来。” 郭嘉一愣:“都……都搬到大堂?” “对。”陆怀瑾点头,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把柴火搬到厨房,“大堂宽敞,亮堂。钱大人他们查账,地方得够大,光线得好,免得看花了眼,说我们南溪账目不清,遮遮掩掩。” 钱谦眯了眯眼,没接话。 半个时辰后,南溪县衙大堂变了模样。 两侧衙役站班的位置被清空,摆上了八张宽大的条案,案上堆满了蓝布封面的账册、线装的凭证簿、一叠叠用麻线捆扎的原始单据。 墨香、纸张陈旧的气息,混着大堂特有的阴凉,弥漫开来。 陆怀瑾坐在堂上主位,手里捧着杯热茶,神情闲适,仿佛在看戏。 钱谦和两位户部主事坐在下首,看着眼前小山似的账簿,眉头都拧了起来。 “陆大人,”钱谦指着账册,“这……就是全部?” “全部。”陆怀瑾点头,“自本官上任起,至今年六月,南溪县所有钱粮进出,一笔不落,尽在于此。哦,对了,”他补充道,“为了避免有人说我们临时篡改、涂抹,所有账册均采用‘复式记账’,一式三联。一联存账房,一联交县丞郭嘉处备查,一联,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钱谦,“每月随赋税快报,送州府户房备案。王刺史那儿,应该也有副本。” 钱谦的脸色微微沉了沉。 他拿起一本最厚的账册,翻开。 只一眼,他就愣住了。 这账册的格式,和他常见的、流水账式的“四柱清册”完全不同。 每一页都用细墨线画着整齐的表格,横排是日期、摘要、凭证字号,纵列分成……“借方”、“贷方”、“余额”? 每个条目后面,除了金额,还有经办人、复核人的画押小印,甚至标注了对应凭证的存放位置! 更诡异的是,每一笔支出,无论大小,旁边都用蝇头小楷注明了用途、依据的条文或批文编号。 一笔修桥的款子,后面能跟三四页的说明,从工匠人数、工钱单价、石料采买价、运输脚费,到衙役监工的补贴,分门别类,清清楚楚。 钱谦翻得很快,手指在纸页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 他身边的两位主事也凑过来看,眼睛越瞪越大。 他们查了整整两天。 第一天,从辰时查到亥时,连饭都是衙役送到案边,胡乱扒几口了事。 钱谦重点看的是赋税和库银,两位主事则死磕工程开支。 他们试图从复杂的往来款项、频繁的工程超支里找出猫腻,找出那笔被贪墨的银子,或者至少,找出些模糊不清、可以做文章的漏洞。 没有。 一丁点都没有。 南溪县的账,干净得像用山泉水洗过三遍的玉石。 更让他们心头巨震的,是账目里透露出的数字。 翻开三年前的总账,南溪县岁入不过白银八千两,库银常年不足三千,各项开支捉襟见肘,寅吃卯粮是常态。 而到了去年,岁入总额赫然达到了十六万两! 增长二十倍?! 钱谦的手指停在那个数字上,微微发颤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