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顾辞青衫微动,字字落入满园春水之中。 “中通外直,不蔓不枝。” “香远益清,亭亭净植,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。” 水榭四周原本因大理寺官吏落泪而生的波澜,渐渐平复。 回廊的飞檐之下,自江北赶考的寒门举人,紧紧攥着自己那卷磨毛边角的文集。 他望着池中那一株挺拔的青莲,无须攀附高木,亦不生杂乱旁枝。 在这繁华锦绣、高门如云的帝京里,他曾为了求见一位权贵在雨中枯等半日,也曾怀疑过自己苦读二十载的意义。 可看着那穿水而出的青茎,他心头积压已久的灰暗,被这缕微风拂开了一角。 草木不必作藤蔓,天地之间,亦有孤植而立的坦荡。 水榭主阁西侧,几名在京部院任职的官员久久未动。 两鬓斑白的吏部员外郎,望着池中青莲,神思有些恍惚。 二十年前,他初入官场。 恩师曾赠他戒尺,嘱咐他为官当如青竹,宁折不弯。 那时的他,连同乡送来的一方端砚都要严词退回,是个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清官。 可不知从何时起,为了一个郎中的空缺,为了子侄的前程,他开始学着和光同尘。 先是收下了一幅字画,后来是几百两炭敬。 再后来,他学会了替权贵在折子里遮掩烂账,替世家走门路。 “中通外直,不蔓不枝……” 员外郎在心底将这八个字反复念着。 莲茎中空,是不藏私欲。 外直,是不屈权贵。 不蔓不枝,是不结党营私。 可他现在,怎么就成了自己当年最讨厌的样子? 他闭上眼,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。 苦涩入喉,唤醒了沉寂多年的初心。 “老夫这半生,终究是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。” “明日,便将那些不干不净的关系,全断了吧。” 水榭外围,商贾和百姓们也在小声议论。 一名经营布庄三十余年的老掌柜捋着胡须,反复念着那一句。 “香远益清。” “这四个字,有滋味。” 旁边卖茶的东家笑问道: “掌柜的也听出君子道理了?” “什么君子不君子,我这辈子没读过几本书,不敢装文化人。” 老掌柜指了指自家的布幡。 “我只知道,铺子里的尺子若是缺了半寸,今日能多赚几文,明日便会少一个老客。” “遇到穷苦人家做寿衣,少收一点,碰上女子出嫁,布头再送半尺。” “事情做久了,街坊自然会替你说话。” “这才叫香远。” 卖茶东家点点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