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六哥放心。” 该做的都做完了,只剩下最后一件事。 他在当天傍晚回到了自己在南京的临时住处,这是鸡鹅巷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的一间平房,特务处给外派人员配的临时宿舍,条件简陋,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。 郑耀先关上门,拉上窗帘,然后蹲下来,把床板掀起来。 床板下面的弹簧缝隙里,塞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。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 这个位置是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南京执行任务时,陆汉卿亲自指定的死信箱备用点。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会启用。 油纸包里面是一张对折的薄纸,纸上用极细的铅笔写着几行蝇头小字。字迹他认识,是陆汉卿的。 “中共代表团近日将赴西安斡旋,务促和平解决。风筝在西安期间须完成以下任务:一、掌握蒋介石心理底线和态度变化;二、监控戴笠是否有暗杀布置;三、万分危急时,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代表团核心人员安全。以上。” 郑耀先把纸条看了三遍,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,然后他掏出火柴,把纸条点着了,看着火焰在指尖吞噬了最后一个字。 灰烬落在地板上,被他用鞋底碾碎。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。 表面上,他是特务处的头号杀手,跟着处座去西安替委员长保驾的忠犬。 实际上,他是风筝。在西安的暴风眼里,他必须同时完成两条截然相反的任务线:替戴笠护驾,替组织收集情报,如果到了最危急的关头,还要保护中共代表团的安全。 一个身体,两个灵魂, 这是他当“风筝”以来,难度最高的一次任务。 郑耀先把床板放回原位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打开门走了出去。 1936年12月22日,南京军用机场。 冬天的机场跑道上刮着刺骨的西北风。一架容克运输机停在跑道尽头,螺旋桨还没有转动,灰绿色的机身上印着青天白日徽。 戴笠穿着一件厚呢子军大衣,站在舷梯下面。他的脸被风刮得通红,但眼神比昨天沉稳了许多。身边跟着两个副官,各提着一只皮箱。 郑耀先从吉普车上跳下来,快步走到戴笠面前。 “处座,人到齐了。” “上去。” 郑耀先跟在戴笠身后踏上了舷梯。金属梯级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。 南京城的轮廓在冬天的薄雾里模糊不清。中山陵的方向,紫金山的山脊像一条沉睡的巨龙,隐没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下。 他知道,飞机降落的地方,将是一个比上海更凶险百倍的修罗场。 舱门在身后关上了。引擎轰鸣着发动起来,整架飞机开始微微颤抖。 容克运输机缓缓滑出跑道,迎着西北风加速,然后猛地离开了地面。 机翼下面,南京越来越小,最终变成了一个灰蒙蒙的点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