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五月初六。 端午刚过,南京城早早透出夏日的燠热。 朱由检翻阅着内阁递上来的揭帖。 张献忠要世袭侯爵。 送来当质子的,是他的庶子张序东,以及义子李定国。 “两蹶名王……”朱由检轻声低喃了一句,合上揭帖。 张献忠这老贼,心思依旧深沉,终究不肯把孙可望放出来。 至于嫡子没来,换了个年仅十二岁的庶子入京,满朝文武多半以为这是张献忠的推脱敷衍,朱由检却完全没放在心上。 朱由检清楚张献忠的狠戾乖张。 在那原本的历史脉络里,清军与南明合围,大西军进退失据。 张献忠为了轻装北进,亲手将自己的妻妾子嗣屠戮殆尽,只为避免落入敌手受辱。 更为了断绝后顾之忧,定孙可望为继,免去主少国疑的隐患。 对这样一个枭雄而言,留在南京的究竟是嫡子还是庶子,毫无分别。 真到了山穷水尽或野心复炽的那一日,就算十个亲儿子在午门外候斩,也挡不住张献忠拔刀再叛。 张献忠的儿子,根本不重要。 重要的是李定国。 那个在风雨飘摇的南明史上,凭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,斩孔有德、毙尼堪。 令清廷一度震恐欲裂土求和的战神。 张献忠以为是走了一步弃车保帅的和谈险棋。 却不知,他是亲手把未来最硬的脊梁,送到了朝廷手里。 “宣。”朱由检开口。 王承恩躬身应命,退至殿门外。 “宣,张序东、李定国武英殿陛见——” 一个时辰后。 武英殿殿门敞开。 两道身影随领路内侍趋步走入武英殿。 走在前面的半大少年张序东,身上套着不太合体的织锦袍,低着头,双腿打着摆子。 落后半步的李定国,换上了一身青色素面圆领袍。 宽大袍服遮不住他雄伟的骨架。 身长八尺,眉目修阔,躯干洪伟。 (记载身高的尺,是古尺,就是185-190) 步伐沉稳如山。 虽未披甲,但周身有一股死人堆里泡出来的血煞之气,在踏入大殿的刹那,两侧御前侍卫齐齐按住刀柄。 “罪民张献忠之子张序东、罪将李定国,叩见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 两人至丹陛之下,伏地大礼参拜。 朱由检居高临下,视线在底下两人身上停驻片刻,先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。 声音平缓温和。 “张献忠子张序东,年少知礼,远道来朝。” 朱由检抬手: “着入南京国子监肄业,赐监生俸米。 该监教习当好生管教训导,毋负朕意。” 直接给了个名正言顺的官学生身份。 张序东松了口大气,眼眶通红,重重磕头。 “罪民叩谢皇上隆恩!吾皇万岁!” “引下去。” 内侍上前,将如蒙大赦的张序东领出武英殿。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 朱由检站起身,走下丹陛,停在汉白玉栏杆旁。 打量着依旧单膝跪地的李定国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