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谷雨将至。 川东的细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,打湿了官道两旁的芭蕉与翠竹。 荣昌县城西五里,接官驿。 此处地处成渝驿道正中,前临濑溪河,后枕丘陵。 西面是秦良玉白杆兵与川军驻扎的永川防线,东面则是大西军的前沿汛地。 两军对峙数月,这座平日里迎送往来官员的官驿,早被两边的斥候摸透了。 今日,官驿四周戒备森严。 驿站大门外,两侧各排开百名甲士。 左边是身披铁甲,外罩蓑衣的明军抚标亲卫; 右边则是头缠红巾、手按雁翎刀的大西军老营精锐。 两拨人隔着不过三丈宽的青石板路,彼此怒目相向。 雨水顺着蓑衣不住下淌。 张献忠一身玄色滚金边短袍,外罩锁子软甲,大马金刀地坐在北侧主位。 光头在火光映照下锃亮,下巴上的钢针胡须根根倒竖,哪怕坐在椅中,那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草莽血腥气依旧遮掩不住。 孙可望与李定国一左一右,束手侍立在他身后。 客位上,招抚川东靖虏军务、兵部尚书侯恂一身仙鹤补绯袍,手中端着一盏茶汤,气定神闲地轻拂着茶沫。 兵部主事吴贞毓躬身立在侯恂下首,眼皮微垂。 “侯部堂。” 张献忠率先打破沉寂: “这荣昌的接官驿,老子当年提刀杀进来时,里头的驿丞吓得钻了猪圈。想不到今日,倒成了咱们坐下来叙话的地方。” 侯恂抿了一口清茶,缓缓放下茶盏。 “沧海桑田。昔日是昔日,今日是今日。张将军既遣使相约,想来不是为了同本部堂叙这些陈年旧账的。” “痛快!” 张献忠一巴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,震得茶杯叮当作响。 他身子前倾,两只满是血丝的招子直盯侯恂: “既然部堂大人是个爽快人,老子也就不绕弯子了。 荆襄的事,老子知道了。 李过那小辈能归顺朝廷,老子张献忠也不是不识抬举的顽石! 建虏占了中原,那是汉家的死仇,老子带兵北上杀鞑子,天经地义!” 侯恂微微抚须: “将军大义,圣上若知,必深感欣慰。只是不知,将军此来,究竟作何打算?” “老子的打算,简单的很!” 张献忠竖起手指,重重往下一点: “要粮,要饷!” 他提气高喝,破锣嗓子在大堂内回响。 “老子麾下,亲领中军、前后左右五军,共计五十营! 有四个义子,可望、定国、文秀、能奇,每人麾下亦各领十余营。 满打满算,大西全军共计一百一十营!” “这一百一十营的番号、建制,朝廷得原原本本认下来!” 张献忠抬起下巴,语气霸道绝伦: “一营战兵两千、辅兵一千,马骡火器另算。 朝廷按月发饷发粮,兵器火药按期拨付。 只要银子和米粮管够,老子立刻拔营,顺江东下也好,出川北插汉中也罢,全凭朝廷调遣!” 一百一十营! 侍立在后的孙可望眼皮微抬。 这数目是他们父子在重庆王府里反复盘算定下的。 张献忠在大风大浪里滚了十几年,太清楚官府招安的套路。 上来若是报了实数,朝廷顺水推舟再往下砍去大半,最后剩下的少之又少。 先报一个虚高的编制,不仅能摸清南京朝廷的底线,更能把这庞大的军队架子撑起来。 只要朝廷捏着鼻子认了哪怕七成,这漫天要来的饷银粮草,就能稳稳填进大西军的口袋。 侯恂依旧端坐着,脸上没有半点惊讶。 他抬眼端详了张献忠片刻,忽地失笑出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