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不到半日,整座襄阳城内乱作一团。 八旗兵冲入民居街巷,挨家挨户搜抢水缸与大陶瓮。 马道内侧被挖出了近百个土坑。 一个个大瓮被埋入土中。 守军士卒趴在瓮口,听着地底传来的动静。 北风呼啸,马蹄踏地,乃至地下暗渠的水流涌动,都会引得听瓮之人尖叫,引来整营兵马围拢。 疑神疑鬼,草木皆兵。 南门大开的破口未曾堵住,东西两面又防不胜防。 绝望的气息在全城蔓延。 夜色深沉,寒意刺骨。 襄阳城西北的一处僻静偏院内,没有点灯。 唯有一盆快要燃尽的木炭透着暗红的微光。 原大顺襄阳留守使、现任清廷襄阳绿营副将冯养珠,独坐在太师椅上。 他盯着掌心的一张薄纸。 那是一张揉皱的宣纸条子,上面朱印鲜明,字迹工整。 “大明招抚逆虏归正谕: 凡临阵反戈、开门迎降者,官复原职,免其前愆;立斩旗酋献城者,重加叙封!” 这是今日黄昏,一枚破空而来的白羽箭,钉在西城角楼门柱上的。 冯养珠的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。 当年李自成弃襄阳南下。 阿济格率大军而来,汉江以北尽成焦土。 他冯养珠手底下只有几千残卒,兵寡粮绝,无援可待。 为了保全一城父老与麾下弟兄的性命,他脱了号衣,跪在泥泞里献出了城印。 剃发易服,受了清廷的职。 他曾以为大明亡了,大顺灭了。 这天下终归是要姓了爱新觉罗。 可谁能想到,短短时日,天地倒悬! 城外的不是别家兵马,正是当年与他同殿称臣的大顺老弟兄! 李过、高一功、袁宗第…… 但他们是扛着大明的赤旗卷土重来。 如今不仅复了湖广大部,更把这三省咽喉的襄阳城炸出了天大的窟窿! “冯将军……” 阴影中,一名心腹哨官闪入屋内,反手关严了房门。 “弟兄们都探听明白了。 佟养和把大部分汉八旗精锐调去堵南城缺口了。 但是东西两门,全用重锁反锁,钥匙收在他亲兵营手里。” 冯养珠合拢掌心。 “八旗兵还在城门上巡视?” “在!” 哨官上前一步。 “汉八旗防咱们跟防贼一样。 马道后头立了督战队,拔什库腰间别着顺刀,稍有交头接耳便是一顿抽打。 弟兄们心头都憋着火!城外天天轰炮,南墙已经塌了,这城明摆着是守不住的。 将军,若是等明军破了城,咱们这顶辫子……可就成了催命符了!” 冯养珠站起身,走到窗棂旁,透过缝隙望向南面的天空。 火光照亮了半截夜空,沉闷的炮声滚过大地。 “‘一只虎’在用大炮轰城。” 冯养珠背着手。 “老营的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,这是要把这襄阳翻过来。” “将军,咱们反了吧!” 哨官跪地。 “城外射进来的条子写得明白,既往不咎啊!” “不能急。” 冯养珠回过头。 他在官场与乱世里摸爬滚打多年,深知绝境之中夺命的规矩。 “八旗兵捏着各门钥匙,南门缺口又有金莫泰的死士守着。 咱们现在若是贸然起事,冲不开铁锁,反倒会被八旗精锐前后夹击,白白送了性命,成了佟养和杀鸡儆猴的垫脚石!” “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?” “等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