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全营将士屏息凝神,粗重的呼吸声在寒风里连成一片。 序班继续宣读。 “北伐营署理总兵官李过,克战连捷,赏内帑白银三百两、织金彩缎四表里; 赐御制鎏金雁翎腰刀一柄、角弓一副、羽箭三十支!” “副总兵袁宗第、高一功、刘体纯、郝摇旗,各赏白银二百两、彩缎三表里,赐御制铁鋄(iiǎn,局部嵌)金腰刀各一柄、角弓一副!” “臣等叩谢皇恩!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 李过俯下身去,额头磕在坚硬的冻泥地里。 在他身后,近万将士的嘶吼声炸响,群山呼应,震得辕门两侧旗杆上的薄雪扑簌簌滚落而下。 宣旨礼毕。 两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力士抬着一张铺大红猩毡的紫檀木案,稳步走到李过身前。 木案之上,横卧着那一柄御制鎏金雁翎刀,刀柄朝人,刀鞘收得齐整。 李过俯身叩首之后,才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,将那柄御赐宝刀捧入掌心。 刀镡做成重瓣海棠之形,上面精工浮雕着云鹤纹; 柄首则是圆润饱满的如意云头,刀柄处更以内衬的鲛鱼皮打底,外层密密实实缠绕着天子特许的黄丝绦。 金芒流转,夺目耀眼。 李过托着这柄刀,身形定在雪地里。 北风呼啸而过,卷起他肩头的黑色旧斗篷,露出了他腰间一直佩戴着的那口旧腰刀。 那是一柄普普通通的大顺腰刀。 粗木刀鞘外头裹着剥落毛边的老牛皮,边缘早已磨得发白。 刀柄缠绳浸透了发黑干涸的血渍和汗渍,甚至有些粗糙扎手。 铜护手上坑坑洼洼,遍布刀劈斧砍的旧痕。 那是李自成设官分职、称新顺王时,当着满营弟兄的面,亲手从自己腰间解下来,系在李过腰上的佩刀。 李过低下头,视线在那两柄刀之间挪移。 手里捧着的这柄鎏金雁翎刀,代表着“大明北伐营主将”,是天子亲自颁下的名分,是正统大义的铁证。 握住了这柄刀,他李过便洗脱了背负十余年的“流寇”、“贼头”恶名,成了堂堂正正的大明朝廷干城。 而腰间悬着的那柄旧腰刀,代表着“大顺制将军、李闯旧部”。 那是他在陕北米脂的黄土沟里跟着叔父李自成揭竿而起,啃榆树皮、咽观音土的过往。 是在伏牛山、在朱仙镇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十五年血海。 是踏碎开封、杀进洛阳、一路烧进北京城的滔天烈火。 那把旧刀上,染过大明福王的血,染过无数明军官兵的命,刻着他前半生杀官造反、对抗这大明社稷的深重烙印。 如今,这大明天子亲赐的皇恩重器,稳稳落在了他的掌中。 李过右手抚上腰间那粗糙生凉的旧刀柄,左手攥住了御赐雁翎刀的海棠镡。 两样物什贴在掌心,触感截然不同。 是“忘本”吗?还是“新生”? 乱世里活下来的人,哪有什么非黑即白的选择。 都是在矛盾里攥紧手里的东西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 (这段写的有点多了,每个人物都有底色吧。 我喜欢站他的角度去看,而不止是朱由检的角度。) 二月初十。 襄阳城南,北伐营中军大帐外,薄雪半化。 “报——!” 一名身披皮甲的斥候快步入内,单膝跪地抱拳。 “禀督师、总镇!李小将军派小的自均州赶回中军复命!” 案后的堵胤锡放下公文。李过与高一功停下手里的擦刀布,抬起头。 “来亨那小子怎么说?”李过跨前一步。 斥候回道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