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党崇雅端着温热的酒杯,大拇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。 许久,低声吐出两个字。 “好词。” 金之俊站在一旁,将所有人的举动尽收眼底。 谁动了真情,谁在观望,谁是真想着寻一条退路。 他心里已经有一本账。 崇效寺的雅集散了,暗流却在京城的达智桥胡同涌动开来。 接下来的十几天,金之俊借着吏部左侍郎的身份,把同乡宴、诗社唱和办了一场又一场。 南直隶的凑一桌,山东的凑一桌,陕西的凑一桌。 吏部掌管天下官员的考核升迁,哪里的汉官不想跟他搭上关系? 一张请帖递出去,十个里头有八个准时赴约。 金之俊请客有门道。 头一回只谈风月,吃酒赏雪,第二回聊聊家乡风物。 到了第三回,酒酣耳热之际,他才不着痕迹地把话头往南边引。 这天夜里,桌上坐着三个南直隶同乡。 金之俊搁下酒杯,长叹一声。 “济宁那场仗打完,这京师里的旗兵巡街都勤了。 南边这兵灾,不知何时是个头。” 座中一人忙凑上前应声: “天兵百万,大军一到自然平定。” 金之俊提壶给他满上,面上带笑,心里却直接把这人剔了出去。 另一人低头剥着花生,闷声道: “兵连祸结,苦的终究是百姓。” 金之俊微微颔首,这人还能留着再探探底。 第三人捏着酒盏,左右环顾一圈,压低嗓音补了一句。 “话虽如此,南边那位……名分上到底占着大义。” 金之俊夹菜的筷子一顿。 他端起酒杯,在那人杯沿上轻轻一碰。 “喝酒。” 几日后的夜里,刑科都给事中孙承泽的宅邸。 山东同乡的聚会,话锋更利。 孙承泽家,一盘酱肉,开了一坛绍兴陈酿。 座上四人,除了孙承泽,还有御史李化熙和两个中下级京官。 酒喝到第三壶,孙承泽丢下筷子定调。 “南边传来的那份诏书,各位都听说了吧?” 李化熙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,另外两个年轻京官面面相觑,闭口不言。 孙承泽兀自往下说:“大赦天下,昔日降将归正,既往不咎。” 一个年轻京官急忙摆手: “妖言惑众罢了,当不得真!” 孙承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 李化熙端起粗瓷酒碗抿了一口,语气低沉: “那位(崇祯)当年在位,脾气是大些,可金口玉言许下的事,还没收回过。” 那年轻京官神色一僵,闭上了嘴。 另一个年长的官员搓了搓冻僵的手,喉咙里滚出一句含混的叹息。 “就算赦了罪,这史书上的名节……赦得掉吗?” 屋里静了。 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猛地爆开一朵火星。 这句话戳破了所有降清汉官最怕见光的那层皮。 就算大明不杀他们,“贰臣”二字刻在骨头上,子孙后代都得跟着抬不起头。 孙承泽喉结滚动,声音发哑。 “名节丢的时候,只顾着保命,不觉得疼。可如今半夜惊醒,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摸着后脑勺那根鼠尾,真疼啊。” 花雕酒的香气混着炭气在屋里打转,窗外北风呼啸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 孙承泽仰脖灌下一碗酒,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唇。 “若有朝一日,能把这丢掉的祖宗颜面捡回来,你们干不干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