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方光琛脸色微变,急促出声: “侯爷!兵不厌诈,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!只要咱们斩获的建虏首级够多,捣毁了多铎的中军大纛,这泼天的战功足以堵住金陵朝堂上那些科道言官的嘴!” “堵不住的!” 吴三桂打断道: “廷献兄,你熟读经史,却没在兵部的衙门里挨过刀子!” 吴三桂转身,大步走回军图前,一巴掌拍在山东的版图上。 “大明核验军功,看的不仅是‘斩获’,更看‘战损’! 除非咱们今日能把多铎那几万清军全数坑杀在济宁城下,否则这笔账,根本算不过来!” 他猛地转头。 “你想想,就算咱们破了清军大营,斩首几千甚至上万级。可咱们关宁军去攻红夷大炮的营垒,得折损多少精锐?三千?五千?” “这还不算完!”吴三桂提高了音量。 “高杰那两三万人,也他娘的是大明官军! 他们死在多铎的铁蹄下,兵部核算时,这笔账全要算在今日这场大仗的头上!” “用两三万大明将士的命,换建虏几千个脑袋。哪怕多铎的大纛被本侯砍了,兵部行文一出,这也是‘丧师辱国’的惨败!不是胜仗!” 帐外北风呼啸,卷得毡布猎猎作响。 方光琛拢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收紧。 他是个谋士,算的是关宁军的兵力消长,是吴三桂这位义弟的荣华。 可吴三桂是统帅,是拿命在明末这口大染缸里挣扎的军阀,更清楚大明朝堂那套吃人不吐骨头的规矩。 “侯爷说的是。” 方光琛低下头,叹了一声。 “是属下被那点眼前的战功冲昏了头脑,险些让侯爷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” 吴三桂没有顺势安抚,伸手探入怀中。 一只绣着龙纹的明黄绢囊被摸了出来。里面装着的,正是天子的密旨。 “方兄,可知我为何如此忌惮?”吴三桂声音发沉。 “陛下此前多次下旨安抚,要粮给粮,要饷给饷。这密旨,更让本侯不受督抚节制,全权调度兵马。这是何等的圣恩浩荡啊……” 吴三桂冷笑出声。 “可伴君如伴虎啊!” “当今陛下的性子,别人不知道,咱们这些在辽东拿命填窟窿的将官还不知道吗?” 吴三桂捏着绢囊。 “陛下多疑,且善诿过。 当年松锦之战,洪承畴是怎么败的?还不是朝堂上催战的圣旨一道接着一道,逼着他去跟黄台吉(皇太极)决战!” “这密旨,是天大的君恩,更是要命的把柄!” 吴三桂将绢囊塞回怀中。 “今日若是按方兄的上策去打。 打赢了,全歼建虏,那是陛下运筹帷幄,识人善用。可要是打输了呢?或者像刚才说的,战损太大,朝野沸腾呢?” “真到了群情激愤、科道言官把奏疏堆满御案的那一天。这密旨绝对保不住本侯!陛下只会把一切罪责都推到我的头上!” “到时候,本侯就是‘矫诏妄为’,就是‘私自动兵’,就是‘害死友军的千古罪人’!” “袁督师是怎么被千刀万剐的?贺人龙是怎么被传首九边的?方兄,殷鉴不远啊!” 方光琛彻底哑口无言,背脊发凉。 吴三桂看得比他透,在这大明的乱局里,杀建虏固然难,可要在文官的笔杆子和皇帝的猜忌下活命,更难。 高杰是个流贼出身的粗胚,死不足惜。 可高杰这几万人,是皇上钦点北上平虏的兵! 吴三桂若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多铎嚼碎,这口黑锅没人扛得住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