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再往后是弟子们的坟,一个挨一个,陈十安挨个儿走,挨个儿念叨。 爱吃甜的,他把豆包馅儿抠出来搁坟头,说先解解馋。 怕黑的,他把火盆往那座坟跟前挪了半尺,说亮堂点。 开春刚说了媳妇的那个,他蹲下来拍了拍土,说兄弟,以你这长相和魅力,到了那边也不能缺媳妇儿。 陈镇岳跟着他挨个坟头走过去,在每个坟前站一站,低声报一个名。 栓子,石头,二庆……报一个,弯一下腰。 这一圈走下来,陈镇岳的话更少了。 走到两座并排的坟前,陈十安把酒满上,洒了两道,心里先叫了声“爹、娘”,嘴上说: “镇海哥,嫂子。你们两口子搁一块儿做个伴。孩子的事……十安他以后会降生,会好好活着,带着你们和鬼门那一份,好好活下去。” 陈镇岳在那两座坟前蹲下来。 “镇海,打小你就比我稳当,可到最后你太狠了,哥不如你。 “弟妹,孩子我先领回去,你放心。” 然后是门楼根下。 大黄的土包就在烧塌的门楼影子底下,陈十安蹲下去,拿手掌把坟头的新土拍实,拍完他直起腰,把俩手拢在嘴边,冲着满坡的黑影,学了两声狗叫。 “汪,汪汪。” 学得四六不着调,尾音还带拐弯。 陈镇岳绷了一路的脸,到底让这两声给逗乐了。 “老伙计,开饭了。”陈十安蹲回去,抓了把干粮渣撒开,“守了一辈子门,头一回让人伺候你,别挑理。” “你这狗叫跟谁学的?”陈镇岳问。 “跟大黄。小吴说我不如狗叫得正宗。我说废话,狗那是专业的。” 陈镇岳又咧了下嘴,蹲下身拿手掌把大黄的坟头土拍了拍。 剩下几十条屯狗,埋在坡下,陈十安沿着坡走了一趟,干粮渣一把一把撒出去。 “七婶喂过的瘸腿老花,来。三叔公拿烟袋锅吓唬过的半大黑,来。叼走符纸让栓子撵了半条坡的那个缺德玩意儿,你也有份。” 夜风又过了一道坡,吹的树叶哗啦啦响,火盆里的火苗,不知啥时候立直了。 最后陈十安回到小吴坟前,蹲下去,瞧着坟头那个油纸包。 “你供过了?” “供了。”陈镇岳说,“下山买的热乎的,给他摆上了。” “你供的是你那份心。”陈十安站起身,“你搁这儿看着火,我下山一趟。” “我跟你去。” “你走不了这道。”陈十安拦住他,“我是回魂身,死人的道活人踩不上。你等着,一盏茶功夫我就回来。” 河里的道不讲远近,讲的是记不记得,他一脚迈出,再落脚人在山脚屯子口,一间小铺面立在夜色里,门口挂着幌子,窗户纸透出灯来,锅里咕嘟咕嘟响。 这屯子那夜叫火烧了半条街,这间铺子命大躲过了。 铺子是后来年月才没的,不在这两日,河记得它原先的样子,原样留在了这一夜。 陈十安推门进去。 “掌柜的,来只烧鸡,要热乎的。” 柜台后头站着个胖胖的老掌柜,闻声抬头笑了:“老陈家的?” “老陈家的,多放料,孩子口重,就稀罕入味的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