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崇祯的眼珠子红得渗血,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,哑得听不清字。 “汝何故生我家!” 剑出鞘,一道光闪过去。 长平公主的左臂从肩膀下面断了,血溅在砖面上,溅在崇祯的蓝袍前襟上,溅在殿门的门槛上。她倒在地上,嘴张着,发不出声,眼珠子直直地盯着自己断掉的手臂,手指还在动。 崇祯把剑扔在地上,剑在砖面上弹了两下,铛铛响。他弯下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没有声音。 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。 “他不是要杀她,他是不想让她落到流贼手里受辱。” “可他下不了死手。” “那一剑砍偏了,他手在抖。” 画面往前跳。 三月十九日,凌晨。 天上飘着雨,不大,细丝一样的,落在脸上冰凉。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,把宫墙根底下的枯叶吹得到处滚。 崇祯从神武门出来的时候,头上没有冠冕,头发披散着搭在肩膀上,脸上全是雨水。身上只剩一件蓝色内袍,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,右脚的靴子不知道掉在哪了,光着一只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。 三十三岁,看着像五十岁。 王承恩跟在他后面,老太监的腰弓着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灯笼里的蜡烛被风吹得忽明忽暗,光打在两个人身上,影子在地面上晃。 崇祯没回头,一步一步往万岁山上走。石阶上有青苔,滑,他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棱上,裤腿洇出一片暗色。王承恩伸手去扶,他甩了一下胳膊,自己撑着石阶站起来,接着往上爬。 山顶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,树干斜着长,树皮皴裂出一道道沟壑,枝桠上没几片叶子,在雨里支棱着。 崇祯走到树下,站了一阵,雨把头发浇得贴在脸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手指弯了两下,咬破了右手食指的指尖,血珠子冒出来,被雨水冲得往下淌。 他扯开蓝袍的前襟,用手指蘸着血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衣料上写。 朕自登基十七年,逆贼直逼京师,虽朕薄德匪躬,亦皆诸臣误朕也。 朕死,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,自去冠冕,以发覆面,任贼分裂朕尸,勿伤百姓一人。 血字写到最后几个,手指上的血不够了,他又咬了一下指尖,把最后一个字补完。 王承恩蹲在三步之外,灯笼搁在地上,火光映着他满脸的褶子,嘴唇颤了几下,眼眶里的水顺着皱纹往下流,混在雨水里分不出来。 崇祯从腰带上解下一条白绫,绫子不宽,三指来宽,他搭在槐树伸出去的那根歪枝上,打了个结,拽了两下试了试紧不紧。 他把脚踩上树根凸起的部分,手扶着树干,白绫套在脖子上。 风停了。 雨丝悬在半空,不落了。 树枝上挂着的水珠凝在那里,亮晶晶的,不往下滴。王承恩手边灯笼里的烛火定住了,火苗不晃了,连烟都凝成一缕直线,不散。 石阶下面传来脚步声,不急不慢,一步一步地往上走。 崇祯的手还扶在树干上,脖子上套着白绫,歪头往山下看。 一个白衣年轻人踏着石阶走上来,左手提着一壶浊酒,壶嘴上塞着木塞子,右手空着,袖口垂在手腕下面,袍角被凝在半空的雨丝沾湿了一小片。 十九二十岁的脸,眉眼清淡,像山间走出来的闲人。 崇祯盯着他看了几息,喉结动了一下。 历朝密档里那个名字,他在翻旧档的时候见过不止一次。太祖朝的起居注里有,成祖朝的锦衣卫密报里有,嘉靖朝的青词底稿夹层里也有。同一个人,同一张脸,跨了两百多年。 “先生。”崇祯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,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,声音被雨水泡得发涩。“大明,终究是亡在朕的手里了吗?” 苏长青走到树前,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,把酒壶上的木塞子拔了,倒了一杯,递过去。 “大明不是亡于你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