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干休所里的李医生,跟医院那种紧绷刻板的心理科大夫完全不是一类人。 他每周四下午都会在最里侧的办公室坐班,不接诊重症、不写强制病历,说白了就是给这群退伍老兵留一个能随便说话、不用端着姿态的落脚点。 没人规定必须来,也没人规定必须说什么。 方政委这周提前特意打了招呼。 “老李,下午有个小伙子过来坐坐,叫赵铁生。” “不是问诊看病,就是心里压了点旧东西,想找人唠唠。你多听少说就行。” 李医生当时笑着回了一句:“行,我这儿最不缺耳朵。” 他在干休所待了三年,见多了满身勋章却满心遗憾的老兵。很多心结,药治不了,检查查不出,唯独靠慢慢聊、慢慢放。 下午三点出头,门口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。 “进。” 门被推开,赵铁生站在门口。一身简单的深色外套,干净利落,没有多余神态,看着就沉稳内敛。 李医生抬眼,顺势起身迎了两步,伸手握手。 掌心干燥、力道温和,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。 “赵铁生对吧?” “方政委提前跟我交代完了。” “嗯,李医生。”赵铁生轻轻点头。 “别拘谨,坐。”李医生指了指桌前的椅子,语气特别放松,“我先跟你说清楚,咱们今天不算诊疗、不算疏导,纯粹闲聊。” “你不用紧张,不用刻意组织语言,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不想说的也不用硬撑。我就是个单纯听故事的。” 这间小办公室特别治愈,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? 满墙书柜塞满心理学、刑侦、军医老教材,窗台吊兰垂着长长的绿叶子,微风一吹轻轻晃。桌上一只老式搪瓷杯,印着褪色的红字,岁月感直接拉满。 整间屋子安安静静的,自带一种让人卸下防备的松弛感。 赵铁生坐下之后,目光落在晃动的吊兰叶子上,沉默两秒,缓缓开口。 “我其实一直觉得,心理咨询没用。” 李医生挑眉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“哦?怎么说?” “事情已经发生了,人死不能复生,错的已经错了。”赵铁生语气平平,却藏着压了多年的沉重,“嘴上说再多,改变不了结果,对吧?” “那你今天怎么愿意来了?”李医生顺势追问,很温和,没有一点压迫感。 这句话,刚好戳中了他最近最真实的心境。 赵铁生微微垂眸:“最近认识一个小姑娘,林依依。” “她爸是0407案子的关联人,走得早,她这阵子一直做噩梦。” “我看着她一次次过来疏导,真的慢慢变好,噩梦变少了,心结松动了。” 他顿了顿,很坦诚地补了一句:“我就突然在想,或许我也没必要一直硬扛。” 李医生点点头,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两下:“那你跟我说说你的噩梦。” “五年多了。” 赵铁生语速很稳,稳得像在复述别人的故事,可眼底的沉郁根本藏不住。 “0407那场任务,十二个人小队进去,最后回来九个。两个牺牲,一个被俘。” “我是带队班长,路线我定的,判断我做的。” “我这辈子都记得,刘洋倒在我怀里的样子。” “胸口贯穿伤,血止不住,我死死摁着他的伤口,摁了四十七分钟。” 赵铁生视线落在桌角,没有看人,像是在隔空回望那场惨烈的残局。 “我手摁得发麻、发酸,全程不敢松一秒。可血还是从指缝一直往外冒,怎么都堵不住。” “最后卫生员赶到,人已经没了。” 李医生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,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:“你觉得,是你的责任?” “本来就是。”赵铁生没有半点推脱,“我带队,我负责。” “那我问你。”李医生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很轻,却直击核心,“你事先知道情报是篡改过的吗?” “不知道。” “你知道前方是刻意设下的伏击圈吗?” “不知道。” “那你在全程任务里,有没有失职、有没有懈怠、有没有做错判断?” 赵铁生沉默了。 客观来讲,没有。 所有流程、所有研判,都是标准合规的。 可人心从来不讲道理,愧疚也不讲规则。 李医生看着他:“你看,道理你都懂。那你这么多年放不下,到底在欠什么?” 这句话,赵铁生从来没人问过他。 这么多年,所有人都在跟他说“不是你的错”“你尽力了”“你没必要自责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