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凌晨四点多的街道,是整座城市最死寂、最没有烟火气的时候。 天还蒙着一层厚重的黑,路灯孤零零亮着,昏黄光线压得很低,整条街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轻响。 赵铁生是被手机震动震醒的。 屋里一片漆黑,连一点微光都没有,骤然亮起的手机屏幕格外刺眼,晃得他下意识眯紧双眼。 来电人:林依依。 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。 这个点的年轻人,要么熬夜没睡,要么安稳熟睡,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打电话?绝对不是闲聊、不是问面馆营业时间,铁定出事了。 他几乎没有一秒犹豫,指尖划开接听键。 “喂?” “铁生哥……” 电话那头的声音,抖得不成样子。 不是普通害怕的发抖,是那种浑身发冷、神经紧绷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颤音,像大半夜淋了一场透雨,连吐字都断断续续。 赵铁生瞬间坐直身体,脚直接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语气立刻沉稳下来:“别急,慢慢说,你在哪儿?” “我在家……我做噩梦了,醒不过来,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个梦,我好慌……” “门锁好了没有?”他第一时间问最关键的问题。 这种深夜突发的心理应激状态,最怕当事人慌乱开门、做出冲动举动。 “锁了!我没敢开门,门窗全都锁死了。”林依依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格外清醒。 “别动,待在屋里,谁敲门都别开,我十分钟之内到。” “嗯……我等你。” 电话挂断,赵铁生没半点拖沓,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套上,穿鞋、出门、落锁,整套动作一气呵成。 凌晨的风又凉又硬,灌进领口,瞬间扫光残存的睡意,脑子清醒得彻底。 他跨上电动车,油门直接拧到底,车子嗖地窜出去。风声在耳边呼啸,空荡的老街、整齐的树影、寂静的商铺,飞速向后倒退,整条街安静得有些压抑。 林依依住的老小区离面馆很近,几分钟就到了。 他抬头望向三楼,唯一一扇亮灯的窗户格外醒目,暖黄灯光透过厚重窗帘透出来,朦朦胧胧的,看不清屋内场景,却能让人感受到里面人的惶恐不安。 停好车、大步上楼、指尖轻叩门板三下。 “依依,是我,开门。” 门锁轻微转动,咔哒一声轻响,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隙。 林依依就站在门后。 她穿一件宽松的旧白T恤,搭配简单家居裤,长发乱糟糟散在肩头,脸颊还印着浅浅的枕头压痕。眼眶通红,眼底布满疲惫,明显是哭过,泪痕已经干透,只剩下泛红的眼尾。 最显眼的是她的手,一直在细微发抖,刚刚拧钥匙的时候,足足转了好几圈才对准锁芯。 “进来吧。”她侧身让开路,声音还是软软的、带着未散的惶恐。 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、整整齐齐,是小姑娘独住的清爽模样。茶几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温水、一包抽纸,沙发上团着一条揉得皱巴巴的薄毯,一看就是她惊醒之后,蜷缩在这里坐了很久。 赵铁生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,没有急着追问,也没有刻意安慰。 说实话,人在极度恐慌、心绪紊乱的时候,多余的话没用,安安静静陪着,才是最踏实的安抚。 林依依沉默坐了好一会儿,伸手拽过沙发上的毯子,叠好搭在膝盖上,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布料纹路,动作局促又不安。 良久,她才轻轻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铁生哥,我梦到我爸了。” 赵铁生微微颔首:“嗯。” “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梦。”她猛地抬头,眼底满是后怕,语气带着一丝偏执,“太真实了,真实到我醒过来,心跳都快炸开,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。” “梦里我爸就坐在他家那套老沙发上,低着头写字,笔划在纸上的声音清清楚楚,特别快。” “我站在门口喊他,喊了好几声,他完全不回头。” “我忍不住走过去,伸手想去拍他肩膀,结果我的手刚碰到他衣服——” 她说到这里,声音骤然一顿,呼吸微微急促,明显是被梦里的画面吓到了。 赵铁生静静看着她,耐心等着她往下说。 “他突然停笔了。” “慢慢转过头看着我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不是生气、不是难过、不是责怪,就是一片空白,空得吓人。” “然后他清清楚楚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 林依依喉结动了动,一字一顿,轻声复述:“他说,依依,你不该知道那些事。” 这句话轻飘飘的,落在安静的客厅里,却莫名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 你是不是也能体会这种感觉? 至亲之人出现在梦里,没有温情、没有念想,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告诫,像在否定你所有的选择。 “然后我就惊醒了。”林依依低头盯着膝盖上的毯子,语气满是无力,“我以为醒过来就好了,结果根本没用。” “三点多第一次惊醒,喝水、静坐、缓了好久,再次睡着,又是一模一样的梦。” “一次、两次、三次。整整反复三次,画面、台词、场景,分毫不差。” 她抬眼看向赵铁生,红着眼眶,声音带着自我怀疑:“铁生哥,你说……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 “我是不是不该把我爸留下的那些笔记、那些秘密交出来?我是不是真的不该知道0407的这些事?” “我爸是不是在怪我?怪我把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真相,全部捅了出去?” 一连串的疑问,藏着她积压许久的愧疚和焦虑。 说实话,换谁都会纠结。 一边是正义和真相,一边是至亲托梦的告诫,潜意识里的拉扯,最磨人。 赵铁生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语气格外笃定,没有一丝犹豫:“你没错。” “真的?”她抬头盯着他,眼底满是期盼。 “绝对没错。”赵铁生稳稳开口,逻辑清晰,句句落地,“你爸当年偷偷记录所有线索、留存所有证据,从来都不是为了藏一辈子、烂一辈子。” “他不敢曝光、不敢声张,是怕牵连家人、怕你受伤害,是身不由己的隐忍。” “他最害怕的,从来不是你知道真相,而是——他用命护住的线索、拼尽全力查证的疑点,最后没人知道、没人查证、白白埋没。” “你把遗物交出来,不是泄密,是替他完成了他当年没做完、不敢做的事。” “0407翻案、周明远落网、陈年冤情昭雪,你爸如果泉下有知,只会安心,绝对不会怪你。” 这段话不算煽情,却格外有力量。 林依依听完,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,积压在心底的郁结,好像被轻轻拨开了一点。 她沉默片刻,起身走到窗边,伸手拉开窗帘一条细缝。 微亮的天光顺着缝隙钻进来,浅浅铺在地板上,驱散了屋内大半暗沉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