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辽东。 腊月二十六,建州卫以北四十里,原先女真人的老寨子,如今叫“安远屯”。 名字是兵部定的,取的是安定远疆的意思。 好听。 但住在这儿的人顾不上琢磨名字好不好听,他们得先活过这个冬天。 屯子里一百二十七户,山东来的最多,占了一半还多。 剩下的是河南、北直隶,零零散散还有几户山西人。 都是去年秋天迁过来的,官府给了路费、种子和三年免赋的文书,说辽东有地,一户给五十亩,只要肯去。 五十亩。 在山东老家,一户能攥住七八亩就算殷实人家了。 五十亩,够养三代人。 周大壮就是冲着这五十亩来的。 他蹲在自家院子里劈柴,手上的斧子钝了,砍一下只裂开条缝。 他骂了一声,换了个角度再砍,木头“咔”一声裂成两半,碎屑崩到脸上。 他婆娘刘氏端着一盆热水从屋里出来,泼到院子角落的冰碴子上。 “柴不够了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知道还蹲这儿?” 周大壮没理她,又抡了一斧子。 柴确实不够。 入冬前他攒了两垛,以为能撑到开春。 没想到辽东的冬天是这么个冷法。 山东老家最冷的时候,缩在被窝里还能扛。 这地方不烧炕,人能冻成冰棍子。 两垛柴到腊月就见了底。 好在屯子西边有片林子,军屯的百户说了,可以去砍,但不许砍活树,只许捡枯枝、伐死木。 周大壮擦了把汗,把劈好的柴码到墙根。 隔壁老孙头探出半个脑袋:“大壮,明儿一块儿上山不?” “去。天不亮就走。” “成。我跟我家老二说一声。” 老孙头缩回去了。 他是河南人,逃荒过来的,家里带着三个半大小子,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。 来辽东半年,吃上了饱饭,三个小子脸上才算长出了点肉。 周大壮站起身,往北边看了一眼。 屯子北面是一道矮山,山脊上能看见烽墩的轮廓。 那是卫所的了望哨,常年有兵丁驻守。 再往北就是老林子,深处据说还有没清剿干净的女真散兵,三五成群,躲在山里不肯出来。 去年秋天刚来的时候,屯子里的人晚上都不敢出门。 有人传女真人半夜会摸下来抢粮食、杀人。 刘氏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,抱着儿子缩在炕角,菜刀搁在枕头底下。 后来卫所的兵清剿了两回,抓了十几个,砍了脑袋挂在屯口的木桩上。 血顺着木桩往下淌,冻成了红色的冰柱。 从那以后,再没人来过。 周大壮收回目光,弯腰把斧子别在腰上,往屯子东头走。 东头是屯里的公井,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。 几个婆娘围着井台洗衣裳,手冻得通红,嘴却没歇过。 “……听说了吗,卫所要发年货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