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李秋将手里那叠泛黄信纸的边角抚平,纸页在桌面摩擦出低细的沙沙声。 原本靠向椅背的大厂代表们,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几张薄纸上。 “肖鹤云第一次进循环,身体没有任何异常。李诗情也是。” 李秋翻过一页,指尖点在一行手写的铅笔字上。 “但到了后半程,李诗情开始流鼻血,肖鹤云开始出现耳鸣、干呕,甚至在某一次循环醒来后,手臂的肌肉出现痉挛。” 她抬起头看着林阙: “这就是最直接的物理变量。 循环不是免费的,每一次重启,都在以主角的身体机能为代价。 如果观众看到他们越来越虚弱,就不会觉得这是无休止的游戏通关,而是在跟自己的死期赛跑。” 长桌旁,严松捏着那张被揉皱的草稿纸,手指慢慢松开了半寸。 “车内的物件也是变量。” 李秋继续往下说,语调比刚才顺畅了许多。 “上一轮李诗情借了那个男生的手机,下一轮男生就会下意识地把手机揣进更深的裤兜。 这一轮马大爷的纸箱被人踢了一脚,下一轮他就把箱子往座位底下推进去三公分。 主角带着上一轮的记忆去改动世界,世界就会因为这些微小的阻力产生连锁反应。” “每一次微调,都让下一轮的局势变得完全不可预测。” 她把信纸拢成一叠,两只手按在桌沿上。 “二十轮循环,不是把同一幕戏拍二十遍。 前五轮是慌乱与自救,中段是摸索线索、试图理解每一个人, 到了最后几轮,才是全车人被主角的拼命所感染,在生死一线时共同做出的选择。” 大厅里,只剩下墙上空调出风口的叶片轻轻颤响。 胡立把面前的平板电脑扣了过来,屏幕压在桌上,没再去看那份准备好的商业模型。 坐在斜对面的周旭,右手那支派克钢笔在指间悬着,迟迟没有落下。 作为环宇的战略总监,他听得出李秋这套说辞里没有任何高概念的商业包装,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行业术语都没用上。 但偏偏就是这种笨拙的、贴着地皮跑的拆解,把刚才他们争论不休的“中段塌陷”给填平了。 不需要把城市电网拉进来,不需要搞什么跨国能源阴谋,更不需要让男女主角在车门边谈一场莫名其妙的恋爱。 车就在那里,人就在那里。 林阙看着李秋,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三下。 这三下极轻,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大厅里,却像三记鼓点。 “李总监。” 林阙开了口,目光落在那几页发黄的信纸上。 “纸箱往座底推三公分,原文里可没有。” 李秋愣了一下,手指微微蜷缩起来。 “但这个动作很准。” 林阙神情自然,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闲聊。 “坐过牢的人,出来以后,大半辈子都在看别人脸色。 周围稍微有点不对劲,他头一件事就是往后缩,缩到没人看得见他。 他不跟人吵。他只会躲。” 他顿了顿,看向前排的葛承。 “葛总刚才说要把乘客写成刑满释放的罪犯。 马大爷也坐过牢。区别在于,一个是贴在脑门上的标签,一个是藏在衣服底下的褶子。” 林阙收回目光,扫过长桌两侧。 “我猜,各位今晚心里都犯过嘀咕。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,凭什么对这一行门儿清,背后有没有人教,是不是偷偷跟过组。” 大厅里几个原本低着头的策划下意识抬起了视线。 周旭的眼睛微微眯起,沈岩也转过头来。 他们确实怀疑。 从林阙进门提出打破竞价规则开始,到他连续反驳风华、瑞石、蓝鲸和信荣,每一步都踩在影视工业最隐秘的痛脚上。 这种老辣与从容,绝不该属于一个刚成年的高中生。 “其实,也没那么复杂。” “行业里的门道,网上能搜,书里能翻。可车上那几个人,搜不出来。” 林阙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,指了指窗外的夜色。 “我从小在江城的老巷子里长大。 我们那条街上,开早点铺的张叔每天凌晨三点就得起来磨豆浆,哪怕少磨半小时,豆子都出不来那股浓浆子。 修自行车的王爷爷右手中指缺了半截,那是九二年给厂里冲床压掉的,他每次收钱都用左手递过去,怕吓着小姑娘。” 林阙停了一下,继续道: “他们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,没见过什么跨国资本,更不懂什么叫量子力学。 但只要谁家的煤气罐漏了,或者谁家的小孩掉进水沟里, 这群走路都得驼着背的人,能把手里的家伙什一扔,赤着脚跑去堵缺口。” 他转过身,面向主评审席上的柳作卿、戴盛宗和薛弘川,微微欠了欠身: “《开端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它装什么大飞船、大阴谋。 这辆车上拉着的,就是我们每天出门都能碰见的人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