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想起长歌小时候,练字的宣纸必须雪白平整,一个墨点都不能沾上。 他想起自己曾欣慰地对外人说: “这孩子,稳。” 稳。体面。规矩。 这些词,在许家长辈的词典里,是褒义词。 但却成了许长歌创作最致命的缝隙。 许正青的喉结动了一下。 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或许从未真正问过长歌, 你写下那些人的时候,疼过吗? 你敢让他们乱起来吗? 还是说,他们都只是在体面地活着,体面地痛苦,体面地灭亡。 苏慕白沉默片刻,直到此时才轻轻放下茶杯。 茶杯落桌,轻轻一响。 “见深这人,” 苏慕白的声音温润,眼神却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。 “他懂世家。他知道世家教出来的孩子,骨头里最怕什么。” “最怕失控。最怕不体面。最怕被人说‘上不得台面’。” “所以他这一刀,扎的不是长歌的技巧,扎的是长歌的‘家教’。 他逼长歌亲手把那层体面掀开,看看底下到底有没有真话。” “而文学,从来只认后者。” 戴盛宗缓缓呼出一口气,端起凉茶喝了一口,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。 “见深对许长歌的了解,恐怕比我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人,还要深。 他知道他的天花板在哪里,也知道他最需要什么。” “需要被人替他撕开那层壳。” 崔问粗声粗气地接话,终于合上了手里那块怀表,表盖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 “这小子,需要被人从云端拽下来,让鞋底沾泥,让袖口蹭灰,衣服脏了,文章才有活人的味儿。” 他们继续看着屏幕。 宿舍里,气氛凝固。 许长歌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,看了足足有三分钟。 三分钟里,寝室里没人说话。 陈嘉豪几次想开口,看到许长歌的侧脸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 丹伊抱着手臂靠在窗边,目光落在窗外,但余光一直留着屏幕。 许长歌的眼睛很亮。 那双一贯温和清正的眼睛,此刻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擦过,狼狈得发亮。 那亮光里,有震动,有不甘,有被看穿底牌后的狼狈,也有某种终于绕不开自己的清醒。 他缓缓地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 那口气很长,很沉,像要把积压在胸腔里多年的某种东西,一起吐出来。 他抬起手,轻轻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。 隔着衬衫布料,能感觉到心脏在手掌下剧烈地跳动。 “他写的对。” 许长歌的声音有点哑,但很稳。 陈嘉豪愣了: “啥?” “见深老师写得对。” 许长歌重复了一遍,转过头,看向陈嘉豪和丹伊。 他的眼神很清,清到能看见里面那层一直笼罩着的、名叫“世家体面”的薄雾,正在被某种更灼热的东西烧灼、蒸发。 “我写得太干净了。” “就像,一张手术台。” “所有人都被我摆平、拆开、缝好,可他们没有真正疼起来。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 这双手,写过工整的策论,却从没握过烫手的铁管,没在绝望时狠狠砸开过什么东西。 “我让他们合理,让他们符合逻辑,让他们体面地挣扎。” 许长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嘲,一点苦涩。 “却不敢让他们像个真正活不下去的人那样,喊一声,骂一句,或者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。” “因为我害怕。”他说得很轻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