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孔宣闭目。 识海中,光团的金色纹路流转不休,那光团的核心处,那粒细如尘埃的种子,此刻正在微微发亮。 那光亮柔和,却坚韧。 像一盏灯。 孔宣睁开眼。 他明白了。 那盏铜灯不在手中,也不在身后。 它在他体内,在他识海深处,与神通融为一体。 从一开始便在那里。 只是他未曾察觉。 孔宣深吸一口气,抬脚,朝着光团指引的方向走去。 识海中的光,如一颗不会熄灭的星。 走在灰白的沙地上,不紧不慢。 身后的影子也跟着,不远不近。 他走了很久,久到脚底的白沙变成了灰褐色的泥土。 泥土上渐渐有了草的痕迹,一丛一丛,嫩绿如初春。 又走了很久,草越来越密,连成了片。 绿意铺展,像有人在地上铺开了一匹青色的绸。 孔宣停下脚步。 前方,有一间茶寮。 简陋的竹木搭成,檐下挂着一面褪色的布幌。 布幌上写着两个字:"歇脚。" 茶寮中坐着一人。 那人手边放着一盏灯,铜的,生了绿锈。 灯罩中的光,正稳稳地燃着。 孔宣走进去,在那人对面坐下。 那人抬起眼来,面容苍老,目光温和。 他将铜灯推到孔宣面前。 "物归原主。" 孔宣看着那盏灯,没有伸手去接。 "它一直在这里?" 老人说:"它一直在这里。" "你到了,它便该回去了。" 孔宣伸手,将铜灯拿起。 灯入掌中时,那火焰跳了跳,如旧友重逢,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"啪"。 灯罩中的光,骤然亮了一倍。 温暖的光铺满了整间茶寮。 老人笑了笑,从身后端出一壶茶,两只杯。 "喝杯茶再走。" "迷途已经到头了。前面,便是最后一段路。" 老人将茶盏推到孔宣面前,茶汤澄碧,水面漾着细碎的光。 孔宣端起,喝了一口。 茶味很淡,几乎像白水。 可咽下去时,喉间泛起一缕温热,顺着经络散入四肢百骸。 识海中的光团轻轻一颤,金色纹路流转得更快了些,像被那茶温润了一遭。 "好茶。"孔宣放下盏。 老人也端起自己的那杯,低头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那盏铜灯上。 铜灯稳稳地燃着。 火焰比方才又高了一分,透亮如一颗掌中明月。 "你走到这里,比初当时快。"老人说。 孔宣没接话。 老人将空盏搁在桌上,指尖在粗陶的边沿上滑过:"他走到这儿时,已是鬓发皆白。’’ ‘’你在那回头路上耽搁了多久?" 孔宣想了想:"不记得了。" 老人点点头:"那便是没耽搁。" 他站起身,走到茶寮门口,负手望向寮外。 外面是一片旷野,天色介于黄昏与黎明之间。 青灰色的云低低压着,远处隐约有一道山脉的轮廓。 孔宣提起铜灯,起身走到他身旁。 老人伸手指了指那道山脉:"最后一段路,从山脚开始。’’ ‘’山不高,可山上没有路。’’ ‘’你走过那山,山后便是终点。" "终点有什么?"孔宣问。 老人没有回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 寮外风起,那面"歇脚"的布幌被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破旧的旗。 "我不知道。"老人说,"初没告诉我,我也没去问。’’ ‘’有人走到过那里,可没人回来跟我说过那是什么。" 孔宣握紧铜灯,铜壁微温,灯焰稳稳地烧着。 "这座茶寮,也是他留的?" 老人终于转回身,与孔宣对视:"茶寮不是他留的,是我自己搭的。他走后,我在这儿等了很久,想着总有人会来。 等了几万年,来了第一个。 又等了几万年,来了第二个。 你是第三个。" "前两个呢?" 老人望向远方那道山脉:"一个进了山,没回来。’’ ‘’另一个到山脚,站了一夜,转身走了。" 孔宣没问为什么,也没问那两人是谁。 他将铜灯提稳,朝老人拱了拱手:"多谢你的茶。" 老人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 孔宣走下茶寮的竹阶,踏上了旷野的土地。 脚下的泥土比白沙和青草地都硬实,踩上去像是踩在旧的砖石上,发出闷闷的回响。 孔宣走得不快,铜灯的光在他的手中铺开。 照出身前数尺的路面,灰褐色的土,偶有几株枯草从土缝里探出来,被灯影拉得细长。 旷野很安静。 没有风声,没有虫鸣,没有远方的鸟叫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