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听见“都到了”三个字,四连幸存战士一直绷紧的肩膀终于落回草席,攥着被角的手也慢慢松开。 油灯里的灯芯烧到了最后一截,只剩一点暗红色的光。 窗外刚泛起鱼肚白。 卫生员换下新一块浸血的棉布,将新布压上伤口。 下一刻,她的手僵住,掌心下的胸口不再起伏。 “同志?” 没有回答。 卫生员一把扒开四连幸存战士衣领,俯身去听心跳,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紧紧按在其颈侧。 血管极轻地跳了一下。 停了。 隔了几息又动了一下,但也是最后动了一下。 窗外第一声鸡鸣还没响,四连留在世上的最后一道脉搏却停了。 卫生员的两根手指仍按在四连幸存战士颈侧,许久没有收回。 桌上的油灯火苗缩成豆大一点,晃了晃,灭了。 记录员坐在草席边一动不动。 他借着窗外微亮的晨光,把昨天的证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 随后翻到末页补下最后一行。 “四连八十二人,无一投降。” 最后的句号落下时,记录员的笔尖直接戳破了纸。 他这才抬起袖管,狠狠擦了一把脸。 …… 几乎同一时间,刘老庄村头的收殓登记也到了最后一步。 遗骸损毁太重,许多战士已经找不回姓名。 负责清点的人不敢只靠几页被雨打湿的登记纸计数。 乡亲们从口粮袋里抓来一把干瘪的黄玉米,又在木桌上铺开一块半旧的粗布。 每确认一具四连战士的遗骸,或核清一名战士的去向,粗布上便放下一粒玉米。 送往卫生所的那名战士,也单独算在其中。 “哒。” 第一粒玉米落下,围在雨中的乡亲齐弯腰。 “哒。” 第二粒,第三粒,玉米逐个落在粗布上。 每响一次,人群里便多出一顶摘下的破斗笠,或是一顶沾满泥水的旧军帽。 “哒。” 最后一粒玉米落下,粗布上整齐摆着八十二粒,不多一粒也不少一粒。 负责清点的人深吸了一口气,伸出手指从头数了一遍。 八十二。 第二遍,还是八十二。 他在棉袄上擦了擦手,又数了第三遍。 “八十二人。” 雨砸进院子,没有人回答“到”。 这一次点名,先锋团四连再也没人能扯着嗓子应一声了。 收拾遗物的人走到桌边,小心打开那只从指导员遗骸上取下来的贴胸纸包。 第(1/3)页